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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其林三星餐厅大厨自杀事件

作者介绍:苗子,曾经做过咨询顾问、企业人力资源管理、米其林指南中国区负责人。在多年的跨国公司工作之后,追求自由与梦想,成为一名美食美酒作者和管理培训讲师。他不在品美食饮美酒的时候,就在做企业管理培训,帮助企业提升管理水平。贝尔纳鲁瓦佐(Bernard Loiseau) 关上房门,拉上窗帘,从地下室里取出自己的猎枪。他往枪里塞了一颗子弹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桌上有一张全家人的照片。旁边的书架上,有他收集的各种与美食相关的书籍,其中包括他自己写的几本食谱书和拍摄的厨艺秀电视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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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贝尔纳鲁瓦佐为儿童写的食谱书)

十分钟前,他让太太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一会儿。

两个小时前,在自己的金丘餐厅(La Cote d’Or),他特意做了一道拿手菜,松露烤小母鸡(Poularde Alexandre Dumaine), 为在餐厅结束实习的两位美国厨师饯行。闭上眼睛,他还能回味起烤鸡和塞在鸡皮下面的一片片松露的香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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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他让副厨,跟随自己二十多年的学生帕特里克贝尔通(Patrick Bertron)负责餐厅后厨的出品,说自己身体不舒服,要回家睡一觉。

贝尔纳鲁瓦佐把猎枪架在书桌上,右手抚摸着枪身。这杆猎枪是他的太太多米尼克(Dominique Loiseau) 有一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他用这杆枪打到过很多的猎物。而今天,会是他最后一次用到这杆枪。

没人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。也许,他想到了自己一生的经历,就像电影中的快进镜头一样,在他脑海中闪现。

他应该想到了小时候到妈妈开的肉店里帮忙的情景。每天看着妈妈切肉、卖肉、他认识了牛身上的各种部位。妈妈做的菜很好吃,如果店里不忙,经常有客人买完肉之后,会跟他的妈妈聊一会儿,谈论怎么做好某一道菜。那是在克莱蒙费朗(Clermon-Ferrand,也是米其林公司总部所在地)郊区的沙马列尔(Chamalières)。

他应该想到了自己十六七岁离开学校,跟随Troisgros兄弟学厨的情景。那是在1968年,他去了没多长时间,Troisgros 位于Roanne的餐厅获得了第三颗米其林星星。从大厨,到厨师,到服务人员,到学徒,所有的人都欢欣鼓舞。看着大厨自豪的神情和来吃饭的客人仰慕的眼光,他心里暗暗地想,“有一天,我也要赢得自己的三颗星!”。

他应该想到了1975年成为勃艮第金丘餐厅(La Cote d’Or)大厨的情景。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餐厅,早在三十年代,在大厨亚历山大杜蒙(Alexander Dumaine)的执掌下,就已经是极少的几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之一。后来,大厨去世之后,餐厅衰落了。曾任餐厅大厨的克洛德维尔杰(Claude Verger)买下了这家仅剩一颗星的餐厅,交给他管理。那时他只有24岁。“你不是要赢得米其林三星吗?放手去干吧!”

从此,他的命运和名誉跟金丘餐厅绑在了一起。六年之后的1981年,餐厅有了两颗星。第二年,他从老板手中买下了这家餐厅。“我一定会让它成为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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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米其林三颗星没有那么容易。十年之后,1991年,他终于得到了第三颗星。消息传来,他兴奋地合不拢嘴,带着全体员工到里昂旁边最老牌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保罗博古斯(Paul Bocuse)店里庆祝。

1995年,密特朗总统授予他荣誉军团勋章(Legion d’Honneur)。他还记得当时密特朗总统在为他授勋之后,握着他的手说,我很喜欢你做的菜,将来我打电话订座的时候,你可不要说客满了呀!这在法国历史上第二次有厨师获得这一勋章,第一次是由博古斯于1975年获得。先是三颗星,然后是荣誉军团勋章,而博古斯被法国人视为厨神,现在我也可以与他平起平坐了。

可是,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?

是在1992年吗?那一年他去日本神户开了一家餐厅,后来在95年神户大地震之后关掉了。日本人对于米其林三星餐厅大厨的追捧,让他兴奋。然而,他开始经常晚上睡不着觉。

是在1998年吗?这一年,以他名字命名的贝尔纳鲁瓦佐集团上市了,他用融来的资金开新店,开发自有品牌的食材。事业越做越大,出书、做电视节目、品牌合作,总有太多的邀约,而没有足够的时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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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的时候,客人吃完饭,总会对他说,太棒了,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餐!可是最近几年来,他总觉得客人的抱怨越来越多了,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客人说他的菜没有创新。

最近两个月更是如此。先是高尔米耀美食指南(Gault Millau Guide)把对他的评分从19/20降到了17/20, 然后《费加罗报》的美食评论家弗朗索瓦西蒙(François Simon)也在报纸上撰文对他的餐厅一通狠批。

这些都不是他最在乎的。他最在乎的是米其林的星星,他担心失去米其林的星星。私下里,他曾经对博古斯和另一位厨师说过,如果失去一颗米其林星,我会自杀。

几天前,他和太太多米尼克去伦敦见了米其林指南的负责人德里克布朗(Derek Brown),询问米其林对他的餐厅的看法,并旁敲侧击地打听是否会被降级。德里克布朗是英国人,讲一口流利的法语。他没有说是否会给金丘餐厅降级,但也引用米其林收到的客户来信对他提出了一些意见。

那天在从巴黎回Saulieu的路上,他一直沉默不语。

今天是2003年2月24日。再有几天,新版的《米其林指南-法国》就要发布了。

“我将永远被人铭记,被人怀念,作为一个米其林三星大厨,而不是一个从三星降为二星的大厨。”

他把枪口放进嘴里,右手扣动了扳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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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星期后,人们翻开新发布的《米其林指南-法国》,金丘餐厅还是三颗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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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

坊间关于米其林的传说很多,其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“米其林三星餐厅被降级之后大厨自杀”的故事。

最近,故事甚至被演绎成了“米其林三星餐厅被降级之后老板和厨师双双自杀”。

拜托,再后面就要有爱恨情仇了。

“真相永远只有一个”,柯南说。可是有时,真相有可能永远不为人所知。

2014年,我去毛里求斯担任“贝尔纳鲁瓦佐美食节”(Festival Culinaire de Bernard Loiseau)的评委,见到了传说中的自杀大厨的遗孀多米尼克鲁瓦佐(Dominique Loiseau)。这个活动是她为了纪念自己的丈夫,推动美食文化的传播与交流而创立的,迄今已经十年有余。

%e4%b8%89%e6%98%9f%e8%87%aa%e6%9d%805(某一年“贝尔纳鲁瓦佐美食节”的照片)

我向她求证事件的真相。她说,杀死她丈夫的,不是米其林指南。

关于这一事件,美国《纽约客》(New Yorker)杂志早在2003年就有一篇文章,写得非常好。作者跟踪报道贝尔纳鲁瓦佐十余年,曾在90年代出过一本关于他的书。文章原文可以通过在Google或者Bing中搜索”Death of a Chef”获得。

另外一个自杀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大厨是在瑞士工作的法国人Benoit Violier。他于2016年1月31日自杀,然而他并没有被降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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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绍:苗子,曾经做过咨询顾问、企业人力资源管理、米其林指南中国区负责人。在多年的跨国公司工作之后,追求自由与梦想,成为一名美食美酒作者和管理培训讲师。他不在品美食饮美酒的时候,就在做企业管理培训,帮助企业提升管理水平。

本文征得作者同意,进行转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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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醉团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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